思之巔
生命的長河裡,總有那讓人忘不了的生活片斷,總想捉住那片刻的思念。
選取三篇羅慧茹投稿《人間福報.副刊》作品分享

我家門前玉荷包園
2014.10.02
文與圖/和毓
去年從都市搬到鄉下,住進四合院裡,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適,這裡的環境相當寧靜,觸目所見皆是綠色。
門前就是幾棵百年龍眼樹環抱兩側,好似門神分站兩邊,守著大門,這是大自然的傑作。從百年龍眼樹進入,沿著階梯前行,便來到寬廣的大塊空地,那裡是鄰居家人每到節日,都會從遠地趕回來,相聚一起同樂的地方。看著小孩子在空地上,毫無顧忌,跑跑跳跳,嬉戲玩鬧,比起都市的小孩,在家門前玩耍都要注意來往的車輛,真是幸福。
階梯兩旁種滿各種花草,也有番石榴樹和荔枝樹。搬來之後,我把香椿、薄荷、檸檬香茅、艾草等香草植物,種在土地上,轉眼間,半年過去了,每種植物都顯得生機勃勃,這裡的陽光充足,空氣清新,水質又好。
有時,從空中飛來不知名的鳥兒,在空地上,輕盈地蹦蹦跳跳,心裡也隨之歡悅,煩惱一掃而空。待我向前觀看時,牠們又快速飛離,徒留我在那兒呆立半日,渴望牠們再度光臨。
五、六月是家家戶戶摘荔枝叫賣的季節,人人都忙碌著,尤其玉荷包更是當地特產,每戶人家一年的辛勤,就等這時候收成了。
從門前往外望去,住家附近多半是荔枝園,種植玉荷包,當玉荷包開花時節,大群的蜜蜂都飛來樹上採蜜,嗡嗡叫個不停,好似空中戰機飛來,十分壯觀。
有一回,附近農民不當使用農藥,造成蜜蜂群大量死亡,當時我只是好奇,發現為什麼蜜蜂都不飛了,一隻隻在地上掙扎?後來得知此事,心裡非常難過。幸好在農民的奔相約束下,蜜蜂群又回來了。等到開花結束,進入果熟時,三天兩頭噴農藥,令人作嘔,我只得避開,到別處去住。
住家位於小山坑內,地形就像個臉盆,我們住在臉盆的一端,門前望去的遠方,是臉盆的另一端,我們居高臨下,往下走就是深陷的谷地,不過仍有住家。
我常在想,當洪水來時,那些屋裡的人該逃去何處?
但我多慮了,因為山坑還是位於山上,洪水來時,水只會往下流,不會停留在此,包括我所看見的凹處。所以這裡不怕淹水。
報恩
2016.04.07
文與圖/和毓
年輕時,最愛呼朋引伴一同前往天祥太魯閣旅行,當開車行經險峻的高山深谷,欣賞鬼斧神工的峭壁懸崖,便懷有一分敬天畏地的心,尤其行走在蘇花公路的車陣中,險象環生,更是膽戰心驚,難免嘴裡嘀咕,心裡後悔,但看窗外一望無際湛藍的,海天一色的太平洋,深信此行不虛。
因此,不畏旅途艱難屢次到花東出遊,為的就是飽覽那陡峭的奇岩怪石,秀麗的山壁風光,以及清澈的山泉景觀。
直到兩年多前,搬到高雄大樹古厝依山傍水,我不再長途跋涉四處探訪山林水徑,這時我才深深擁抱故鄉情,發覺自己長年對家鄉的感情是疏離的。我知道的淡水河比高屏溪多,因為我經常見到詩人歌詠淡水河,作家談起淡水小吃,當我住在台北的那幾年,也喜歡去淡水看夕陽,坐淡水小火車,小火車拆除後,就坐捷運線去淡水,我跟著詩人作家的腳步來到淡水。
如今在高屏溪畔定居,雖然不是我童年的故居,卻同樣位在高屏地區,也算是我的故鄉,偶爾路過里港大橋往下看高屏溪,想起二十多年前,去了趟大陸雲南旅遊時,見識到長江黃河上游的壯闊,迥異於台灣溪流的柔情似水。反而更珍惜台灣的好山好水,尤其更愛這裡孕育最美的風景──人與豐富多樣的蔬果。
每當天氣晴朗,從高屏溪畔遠眺大武山,可見雲霧變幻莫測,俯視高屏溪畔叢生的蘆葦,隨風搖曳生姿,感受到大自然渾然天成,毫不造作的美感,此刻,所有的煩憂都抛諸腦後。
原來遍訪名山秀水數十載,方知故鄉山水路遙遙,過了大半生,再回到自己生長的故鄉是幸福,也是報恩。
迷迭香花園
2016.05.30
二○○四年某個深夜,我向山壁走去,拾級而上,依山而建的寬敞石階,直通二樓走道,環顧四周,呈波浪狀粗糙裸露的岩壁,沿邊石砌而成的兩層樓碉堡,我在二樓前廊放眼望去,一樓前庭花園一半是藍,一半是白;那一半的藍,我不知道是湖?是海洋?是湛藍的湖水或海水?
夢醒多年踏上墾丁,海水的藍襯托一望無際的草原,腦海裡的印象一躍而起,想像草原上種滿小白花的植株,旁邊矗立一座碉堡似的兩層樓房,不就是當年的舊地重遊。
文與圖/和毓
年少時,沉浸在書海裡,西方文學描繪的花園總是令我痴迷,盡是奇花異草繁茂紛雜,猶可端上餐桌料理調味或烘焙茶飲,這花兒是生活的重心,日後我當真踏上英格蘭、威爾斯、蘇格蘭等地,卻無緣遇見書裡的花園;我讀東方文學只見中國園林的桃花李花笑,花是故事的陪襯,花是時間的代言,如三月桃、九月菊。
在插花藝術裡,中華花藝強調意境,花兒是空靈的象徵,與長年累月巧手慧心,以盆栽園林藝術絕活培植養護,呈姿態獨特古樸逸趣的小棵松、柏、榕樹相彷。而田尾公路花園的花海,夜晚燈火通明,正待花開收割,可用於歐式花藝裡,以結構層次分明,綴飾出五彩繽紛的花花世界,炫麗燦目。
二○○四年某個深夜,我向山壁走去,拾級而上,依山而建的寬敞石階,直通二樓走道,環顧四周,呈波浪狀粗糙裸露的岩壁,沿邊石砌而成的兩層樓碉堡,我在二樓前廊放眼望去,一樓前庭花園一半是藍,一半是白;那一半的藍,我不知道是湖?是海洋?是湛藍的湖水或海水?
如果一半的藍是湖,那湖就像位於南投縣境的碧湖,湖水靜謐深沉,Blue。倘若那是海呢?
另一半的白在湖岸或海邊,是小白花點綴在植株高低錯落的花園裡,大人陪著小孩徜徉其間,平和溫馨。
夢醒多年踏上墾丁,海水的藍襯托一望無際的草原,腦海裡的印象一躍而起,想像草原上種滿小白花的植株,旁邊矗立一座碉堡似的兩層樓房,不就是當年的舊地重遊。
循著記憶尋覓小白花的蹤影,走訪園藝店、花市、公園、香草園、農場,翻閱植物圖鑑,遍覽植物群書,皇天不負苦心人,開滿小白花的植株就叫迷迭香。我因此聽人聊起迷迭香對老人失智有預防的作用,好長一段時間,我悲從中來,思念住在療養院的父親。
從小被父親捧在手掌心呵護,被手足羨慕獨享在病床上大啖整粒蘋果的我,是不是這樣,我把父親放進了心底,進入潛意識,然後在父親發病前,夢境警示了我?
然而一場又一場的大雨卻將我栽種的迷迭香,一次又一次淹死,那座地處偏僻遺世獨立的,像謎一般的迷迭香花園碉堡,我也逐漸淡忘模糊了。
